回顧的終止

　　《海潮之聲》(原名：海がきこえる)，當年企劃以「吉卜力新生代製作」在電視上推出，製作期只有短短半年。聽說初製完後試映時，宮崎駿看完勃然大怒，毫不客氣點出片中不及格的地方。不過此部作品問世，卻成了刺激日後宮崎駿製作《心之谷》(原名：耳をすませば)的契機。

　　《海潮之聲》對我而言，似乎就如同當時製作期的倉促，在一個快速流動的時間中，回顧完一段單純的故事，同時像海潮般，帶著律動靜靜拍打心房。感想就到這邊結束。

　　至於宮崎駿看完為什麼要生氣，根據旁人的說法是「才子的複雜心情」。對於好的作品，又是自己旗下團隊製作的，當然不會輕言稱讚，而且很有可能就把他們直接當作勁敵看待。而生氣的原因直言就是，《海潮之聲》是他自己做不出來的。那樣「做不出來」，與才華、動畫製作技術或是經驗無關，而是年紀上的差距。由年紀相仿的人，藉由動畫陳述年輕人的故事，是自然而且佔優勢的。所謂謀事在人，技術細節可以經由努力彌補，但成事在天，如同無心插柳的整體效果，卻不是任何人都能取代，換言之，也就是價值的核心。


　　接下來，我要講講我最常在回顧什麼事情。

　　回憶往事，應該是年紀大的人，在兒女成群、退休後做的事吧。我之前好一陣子莫名的，常常會把以前短短十年的事情拿出來想。雖然回想的當時，我不是很清楚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做。不過可以確定的是，我知道自己想的是，很不情願就這麼長大。長大沒有什麼值得好開心的，長大只是會遇到一堆麻煩，不斷不斷的經歷人生各種階段，然後還是要繼續努力的想辦法生存下去。於是我把發生在我身上僅有的那幾件事情，挑選一些事實與主觀的看法，分析過後，塞住自己的知覺。

　　我曾經以為，那些事情會持續一輩子。(現在邊寫邊覺得，這句話根本就是廢話!)

　　哪些事情？像是，如果到了九月，理所當然就是一個新學年的開始。像是，我會在大學校園裡，整天渾渾噩噩，到處閒晃發夢，除了唸書也不用面對很嚴重的人生問題，偶爾還可以找人欺負。像是，在某個晴朗的下午，跟高中同學丟下課本考卷，跑去操場打排球，制服、臉頰上的汗水都閃閃發亮(青春呀!!)。像是，國中時期的苦悶日子中，三不五時會有個討厭鬼，像是找碴似老問奇怪的問題，或是有個超有禮貌的女同學，總是非常客氣的詢問一些，在我看來沒有討論價值的考題。到了晚上，理所當然的跟家人吃飯；期考段考將近，狂找動漫畫或是流行音樂消遣；過年過節，跟一些不是很知道名字，以及另一些看到都會煩的親戚碰面；暑假時，每天在中正國中游泳池上課，結束時跟弟弟一起開心的回家。電視上的藝人總會有好聽的新歌，《名偵探柯南》依舊有續集要買，《神劍闖江湖》、《棋靈王》不管過了幾天還是播不完，諸如此類，等等等等。

　　如果你突然懷疑到，怎麼沒有國小以前的回憶，那我可以說，那是因為我的青梅竹馬，她在高中時跑去美國讀書，而讓我清醒過來那麼一下子。

　　是的，沒有什麼是永遠不改變的。只是我在某個程度上，不想輕易接受而已。即使我抵死不從，事實是物換星移依舊照它們自己的步調運行。國中的同學們跟討厭鬼們，老早就從我的生活圈離開；雖然我以為灰色黯淡的心情會跟隨著自己一輩子，其實從那個環境離開後，也就過去了。高中的生活要我再經歷一次，每天睡眠不足持續三年，我也不想，況且要講出那些同學間的對話，現在真的是太害臊。大學更是，懵懂無知也總有個限度。動漫畫世界中的深度已經無法撫慰我的心靈，宮崎駿也老了。張雨生走了，哈林過氣了，其他歌星被時代淘汰了，連TWO-MIX都散了，至於新一代的藝人，沒一個吸引人，我還真不知現在該去聽誰的新歌。

　　而最終要接受的，是我已經長大了。口口聲聲吵著「不想長大」，也是徒勞無功。竄改事實，只是顯得更白痴而已。過去那些回憶，也是屬於我自己的故事，跟誰比都不會失色，也沒啥好失色的。或許當時說不出來，自己在關鍵時刻做的決定，全都是對的，但是現在，可以坦然的說出口，其實自己也並沒有錯。

　　還好。希望一切還來得及。既然沒有什麼是不變的，知道這點就算賺到了。

　　願日後，十年、二十年以後，回顧起這段日子時能覺得，自己的表現怎麼那麼令人難為情，那就大概表示，真是好事一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