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7月15日 星期三

炙熱

  這是個炙熱的夏天。我坐在考場裡,一邊擬答,一邊抵擋著頭頂的電扇企圖吹走我的試卷。五樓的風很大,望向窗外盡是卷雲,以及耀眼藍天。

  考試為期五天。哪有什麼考試考這麼久,還不是我給自己找的。雖然是考個經驗,試個身手,但我覺得自己相當的認真,認真到自己都嚇一跳。不過可能還是考太久了,即使休息兩天,背部仍隱隱作痛。一開始不習慣在遙遠的新埔應試,包括交通往返,考場環境,尋覓中午休息的地點等等,到習慣之時,已經五天過去,結束了。我覺得陪考的家人才辛苦,個人交通花費也是考生本人的兩倍,心力耗費更不在話下。

  第一篇國文作文,題目是「工作的藝術」。看看題旨說明,又是不脫虛無縹緲的風格。然而我疾書到一半,發現自己居然寫上了賈德.戴蒙《槍炮、病菌與鋼鐵》的農業發展歷史,沙特的存在主義,最後以快刀斬亂麻之勢(要打鐘了),寫下「若要提升工作至藝術層次,我們得仰賴教育與哲學……」弟弟聽了後,淡淡地說,批卷的可能會覺得,很唬爛。唉呀,太久沒應付這種考試,筆下失去控制。到普考(弟說:「補考?」)時就稍微小心,以中規中矩取分為當,但寫得不甚順手不說,盡是洋洋灑灑的違心論……我聽見內心吶喊著:「為什麼我要寫這種東西呀!」其他的,我想應該沒有人對詳細內容有興趣吧。各科多少能作答,RC卻完全棄我而去,不曉得是考到失去體力,還是失去腦力。

  考場氣溫或許不比德州高,緊張感也不及聯考一試定生死般強烈,但,過去數個炎炎夏日校園回憶,如同找到共鳴點般,在每次的鐘響之間,偷偷召喚著我。應考已經夠忙了,深層意識卻藉機浮現貼近,殘酷地顯示出依存症狀。於是這幾天,恰巧國中同學接二連三出現在生活中時,我忍不住懷疑起,是自己的幻想跑出腦袋進入現實裡。但這一如往常炎熱的夏日,並非另一個夢境;我清楚地體悟到,那些失去溫度的過往都不會再倒轉,也不會停留,更不會不變。我已不在那爭論不斷的教室裡,獨自默默刻著小說;我也不再搞不懂熬夜唸過什麼碗糕,隔天照考試;我不再離開璀璨陽光底下,逃避流浪。同理,此刻的我不會停留,也不會永遠不變,已經不是得以對一切嗤之以鼻的年紀。人生不長,眾人隨命運漂盪,「或許,這是我們最後一次通話」,我現在掛上電話時,都會忍不住這麼想。

  這是個炙熱的夏天。我在為自己的未來投石問路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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