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是至今「自然地」,形成了當初無法掌握的轉變。
宛如幾個月前在捷運站的階梯上,本人演出了騰空飛行的場景,著實的一件意外。實際在空中停留的時間很短,發生時千頭萬緒,某部分的我甚至還掛記著前一日的模擬考試、未複習完的排列組合、克卜勒第二定律、碘鐘反應全方程式、出師表、孢子體配子體世代……然而睡眠不足,已經使得身體失去與大腦運動區協調的機制。
「咦?我踩空了?」意識到這件事時,我人已經離開地球表面。高中物理平面運動單元中,有一種題型是從階梯頂端擲出球,給予初速與角度、階梯單階的高度與寬度,求出落在第幾階上頭。我想若是量出階梯的條件,帶入自由落體公式反推時間,大概可以求得我是以多少水平初速飛出的吧。
憑著僅存些許的腦力,我只能全力祈求──「停下來!停下來!」
我連保護頭部、頸部的餘暇都沒有。一臉結實地摔在冷硬的早晨階梯上後,連著手上、背上的包包,一切慌亂靜止下來。
天氣陰,盡被白雲覆蓋的天空,怎麼會看起來如此明亮 ……是因為我趴著仰視的緣故嗎?這時若是電影,畫面應該是從高角度俯拍,以趴著的我為中心,慢慢地旋轉來描繪我即將失去意識的時刻。很可惜的,這不是拍戲,我沒有失去意識,但直到呻吟從自己的喉頭發出,我才深切地知道,代誌真的大條了。
「妳還好嗎?……」啊,是聽到我的聲音,所以停下腳步關心的路人吧,「站得起來嗎?」聲音好年輕,是女學生吧。
「應該可以吧,」我嘗試著從頭下腳上的失衡中,讓自己改變姿勢。痛楚開始傳來,我不確定到底摔了哪裡,「臉有傷到嗎?」我朝著剛才話語傳來的方向,急切地問著。若是流血了怎麼辦?──我的腦袋只能做這種最低限度的思考了。
對方湊過來幫忙查看,我眼睛的焦距慢慢恢復清晰……一位高中女生的臉,長長的頭髮,瘦瘦的肩膀,好專注的眼神。好年輕。在明亮的天光下,我的天,脆弱的我不禁相信起,她根本就是從天而降的天使。
「應該沒有。看起來紅紅的。」她說。
「謝謝妳。」我擠出了這句話。我不該耽誤她的時間,我又再一次謝謝她。
「那妳坐著休息一下。」她臨走前仍不忘關心。我真的摔得很慘嗎?更奇怪的是,為什麼這麼重大意外,我卻感覺不到嚴重性,還在那裏懷疑「我真的摔得很慘嗎?」我居然還擔心遲到這件事,還想要趕去參加考試。
休息一下嗎?臉上的痛楚,休息一下就會好吧。但等了一陣,我開始知道這痛楚不會因為時間流逝而消失,只會不斷地傳來,告訴我呈現慣性的重考班生活,已經被重重的打斷。過去所有的自我堅持,對於未來的恐懼產生的精打細算,亦在與當下相較中瞬間蕩然無存。
我終於放棄了所有振作自己的念頭。撥了電話,跟家人去了醫院,拍X光,上藥,打針,回家。流淚似乎能轉移臉上的痛苦,於是我躺在床上「盡情地」嚎啕大哭。根據媽媽事後表示,鄰居可能以為發生了什麼家暴命案吧。
之後是一個多月的調養。長話短說就是,經過一陣努力,終於可以好好吃飯,走路,趴著午休。甭提為了讓臉頰的腫脹消退,我總共用了多少暖暖包。
現在雖然左肩仍有所不適,能不傷及脊椎、頭部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。而坦白說,我心裡並不認為這次的意外,有什麼不幸可言,雖然過程的確是相當的恐怖,其後果也有可能相當的悲慘。
跌倒了,站起來就是了。當自己經歷過才體會到,人生中的契機,亦隱含在意外之中。
現在回想起來,我對於那名女生的印象,要數第一仍是,青少女特有的年輕。洋溢而出光彩與年輕。真的好年輕。
在重考班的日子,沒天沒日的苦讀作息中,當老師在課堂中閒談起「未來」大學生活的種種,我偶爾會意識到自己的年紀。但錯覺存在於大部分的時間,彷彿從高中畢業起的時間未曾存在,彷彿我與身旁的小朋友年紀相仿。反正外型看起來,也沒人起疑過。
但是她,真的好年輕。或許是那時起,我才開始接受,當下感受到、理當認知到的自己。
過往一概不捨晝夜地離去了。但那般的逝去曾讓我多麼恐慌、多麼手足無措。我曾以為此後不會有任何的改變了,我會就此落落寡歡一輩子。我不知道人生這樣的轉折,這樣的戲劇性,就這樣發生在自己身上,只因為一次的失足意外。
她的年輕,也同時喚醒了我──我也曾經那樣的年輕過。突然間,我覺得這樣也就夠了。
當然我現在看起來也非常非常的年輕。我是說看起來。
跌倒了,站起來就是了。當自己經歷過才體會到,人生中的契機,亦隱含在意外之中。
現在回想起來,我對於那名女生的印象,要數第一仍是,青少女特有的年輕。洋溢而出光彩與年輕。真的好年輕。
在重考班的日子,沒天沒日的苦讀作息中,當老師在課堂中閒談起「未來」大學生活的種種,我偶爾會意識到自己的年紀。但錯覺存在於大部分的時間,彷彿從高中畢業起的時間未曾存在,彷彿我與身旁的小朋友年紀相仿。反正外型看起來,也沒人起疑過。
但是她,真的好年輕。或許是那時起,我才開始接受,當下感受到、理當認知到的自己。
過往一概不捨晝夜地離去了。但那般的逝去曾讓我多麼恐慌、多麼手足無措。我曾以為此後不會有任何的改變了,我會就此落落寡歡一輩子。我不知道人生這樣的轉折,這樣的戲劇性,就這樣發生在自己身上,只因為一次的失足意外。
她的年輕,也同時喚醒了我──我也曾經那樣的年輕過。突然間,我覺得這樣也就夠了。
當然我現在看起來也非常非常的年輕。我是說看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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